把京劇最美的一面端到大家面前(藝文觀察·戲劇振興進行時)

史依弘

把京劇最美的一面端到大家面前(藝文觀察·戲劇振興進行時)

《遊園驚夢》劇照戲劇

把京劇最美的一面端到大家面前(藝文觀察·戲劇振興進行時)

史依弘指導小朋友學習京劇戲劇。 以上圖片均為史依弘京劇工作室提供

《戲劇振興三年行動計劃(2026—2028年)》(以下簡稱《三年行動計劃》)的釋出,如同一陣春風,吹進了我們每一位戲劇工作者的心田戲劇。這份檔案讓我們看到了戲劇事業高質量發展的清晰路徑。作為上海京劇院的一名京劇演員和京劇藝術的傳承者,結合自己這些年在舞臺上下、課堂內外的實踐,我有很多感觸想與大家分享。

敬畏經典戲劇,在“學”與“演”中啟用生命力

《三年行動計劃》中強調對瀕危劇種的保護和對傳統劇目的整理,我深有共鳴戲劇。我們常說“戲以人傳”,傳統老戲的生命力,就藏在每一代演員的身體裡、唱腔裡,需要一代代演員傳承下去。從藝經歷中,我曾轉益多師。蒙師張美娟先生把我領進武旦的大門,又慧眼識珠,將我託付給盧文勤先生學習梅派聲腔。盧先生以理科生的學理思維研究京劇聲樂,讓我明白了梅派講究的是“大音希聲”的韻律之美,而不是簡單的模仿。我跟隨多位老師學戲,始終沒有急於“拜門歸派”,因為我覺得,學流派學的是精神,是方法,而不是克隆。就像我後來學程派的《鎖麟囊》,連續演出十幾年了,場場爆滿,觀眾愛看愛聽,我們都沒辦法成為程硯秋,而是努力接近薛湘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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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我們在臺上演傳統戲,面對的觀眾是當下的年輕人戲劇。我們不能把戲演成“博物館裡的陳列品”。比如我演《霸王別姬》,虞姬的“舞劍”不僅要美,更要讓觀眾感受到她在絕境中的選擇與犧牲。有年輕女觀眾看完說“虞姬不值得”,我覺得這很好,說明觀眾在思考,和虞姬在共情。這就是老戲的魅力——它提供了一個恆久的命題,讓每一代人都能從中找到自己的解讀。

《三年行動計劃》特別提到要建立科學的人才培養體系,這一點我感同身受戲劇。現在的年輕演員面臨著很大的困惑。我的學生們看到我演出時臺下滿座,回到自己團裡演出時臺下卻只有兩三成觀眾,心裡很失落,心氣兒容易洩下去。我常跟學生說,京劇是一種積累的藝術,不可能在短期內看到成果,需要日復一日的堅持和努力,沒有捷徑可以走,你們在學習最寶貴的東西,等到了我這個年紀,自然會有另一種沉穩。

在教學中,我特別注重學生的基礎,一招一式的基礎,基礎好就能在正確的道路上繼續前行,基礎不行,那就一遍一遍給她們糾正練習戲劇。臺步、圓場、眼神、手勢,來不得半點馬虎,必須練到自如,才能繼續學習身段和唱腔。同時,我也會多多啟發學生的“人物意識”。藝術的有趣,就在於人物的生動。

2025年,我們在魯迅公園落地了一個梅派藝術傳播基地,目的就是打造一個“新空間”,讓京劇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劇場藝術,能走進公園、走進社羣、走進尋常百姓生活戲劇。無論是在“弘依梅暨梅蘭芳藝術傳播上海基地”裡給孩子們上課,還是在浦東校園裡進行“京劇名師工作室”的教學,我都強調:你學的不僅僅是這一招一式,而是透過這一招一式去塑造人物,去表達人物的情感。

多年前,我就把京劇課程引進上海市協和學校的虹橋校區和萬源校區、浦東建平中學、浦東明珠小學、靜安風華初中,教授中小學生基本的京劇身段與唱腔,從小給他們美的滋養與藝術的薰陶戲劇。我也很早編寫了京劇教材,《史依弘教你學京劇》不僅僅是給孩子們的讀物,也是給家長們的閱讀書刊,這樣的努力和嘗試,讓我覺得開心且收穫極大。現在,我們開設了從4歲半到成人階段的課程,還計劃繼續編寫適合不同年齡段京劇愛好者的讀物,從根上培養未來的觀眾和人才。

守規範之正戲劇,創時代之新

談到創作,我始終堅持一個原則:京劇的規範不能丟戲劇。西皮二黃、文武場、手眼身法步,這些是京劇的根,失去了這些,它就不再是京劇了。

但這並不意味著固步自封戲劇。我做過很多有趣的嘗試,比如把雨果的《巴黎聖母院》改編成《情殤鐘樓》,比如拍攝3D電影《霸王別姬》,根據電影《新龍門客棧》創排了同名京劇版《新龍門客棧》,比如在電視劇《繁花》裡客串一位熱愛京劇的“史老師”等,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,我覺得這些嘗試都是有意義的。在《繁花》裡,我哼唱《鎖麟囊》的那句“這才是人生難預料”,沒有用專業的大嗓門,因為導演要的就是那種鄰居在家背戲的自然狀態。結果播出後,很多人因為這個片段去搜尋了京劇《鎖麟囊》。這不就是一種很好的“破圈”嗎?

當然,我最希望的還是能遇到好的新劇本戲劇。現在很多新劇目創作陷入了一個誤區:先決定寫什麼題材,再去找演員。這導致很多戲不是為演員量身定做的,演員演起來彆扭,觀眾看著也累。我特別贊成《三年行動計劃》裡提出的“劇本先行”和反對“唯題材論”的觀點。就像當年程硯秋先生磨著翁偶虹寫《鎖麟囊》,從人物到文字,磨了三年,每一個唱段都是根據程先生的嗓音特點和藝術個性設計的。這才是創作的正路。

這幾年,我在全國巡演時驚喜地發現,劇場裡80%以上都是年輕人戲劇。有人問我怎麼吸引年輕人,我說,年輕觀眾不是“吸引”來的,是自己走進來的。如果你的藝術足夠好,節奏緊湊,情感真摯,他怎麼會不來呢?

在美國普林斯頓大學交流時,一位聲樂教授問我:“為什麼你唱的時候嘴巴不動,聲音卻那麼圓潤飽滿?”她一下子就點到了中西表演的差異上戲劇。還有一位教表演的教授給我寫信,他說自己低估了京劇,原以為京劇只是耍技術,沒想到從動作到演唱,全部是困難的疊加,沒有幾十年的修行根本做不到。

這就是京劇的魅力所在戲劇。我們不必為了迎合誰而改變本質,但我們需要用符合時代審美的方式去呈現它。近些年,我除了努力探索京劇的市場化道路,也嘗試多種自媒體形式的京劇傳播,多年前我就開設了微博賬號,哪怕每天說一句晚安,也有戲迷知音回應。我和團隊也進行抖音直播,打造影片號、小紅書、公眾號等平臺賬號,讓很多無法走進劇場的老年朋友們,可以有途徑繼續接觸京劇、感受京劇。

所以,無論是常年堅持演出,尤其是去各個城市演出,或者拍攝《繁花》,還是在魯迅公園建立基地,抑或是開發文創產品,我的初衷只有一個:把京劇最美的一面端到大家面前,讓更多人有機會看到它、瞭解它、愛上它戲劇

作為一名京劇演員,我願做一塊鋪路石,在傳承中創新,在創新中傳承,讓這門傳統藝術在新時代煥發出更加奪目的光彩戲劇。我相信,只要我們有足夠的自信和實力,就一定能留住觀眾,也一定能迎來京劇藝術真正的春天。

《 人民日報 》( 2026年04月16日 20 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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